那一刻,我失去了我的母校彩中...

2016-12-08 09:22:35  编辑:baobei  来源:  [打印]  浏览次数:0   我要评论(0)


刘浪几件小事系列之五


  关于母校彩中的一点记忆及其他

文/刘浪

                 

是妹妹转到家人微信群的那条信息,我知道了那所学校要拆的消息。

顿觉,不可名状。

那不只是我的母校,更是我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三年生活、生长的地方。

那时候,父亲在那所国办中学工作,每逢周末才回一次15公里外、隶属于其他乡镇的乡下老家。现在想想,举家搬迁到父亲任职的中学,对于一个农村家庭,真的是件大事。

我家的第一处住所,是教导处那排房子最东侧的一间,大概十几平米,一家四口吃住做饭都在里面,门前是两颗大柳树。因为房子太小,时间不长就搬到了靠学校西侧院墙的一处青砖瓦房,老旧、泥土地面,两小间,我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卧室。大概两年后,又搬到往前几排的一处红砖瓦房,相对新些、水泥地面,两间,直至我到外地求学期间搬离。

一晃,已二十余载。

我是知道,大概2007年,因为生源减少,这所学校被兼并而停办的消息。那应该是和母亲聊起过去的玩伴、老师们时,母亲和我说的。感觉很难过,并特意去看了一次。如所有落败了而空置的院落一样,玻璃不全、杂草丛生,偌大的学校只有几位恍惚看着面熟的老师留守、看护。


食堂和三个烟囱


那时候,经常接触一些政府人士,我还想,如果可能,合适的机会和相关领导建议一下,能否恢复这所学校。并且,虽然近几年身在他乡,仍时常惦念着这件事。

直到那天妹妹把那条信息转到家人微信群。

那应该是一位学长写的,发在县里的资讯门户平台。除了对母校的思念,还提到学校正在拆除,原址将改扩建成镇中、小学、幼儿园合一的校区。

一下子,往事喷涌、百感交集。

那不仅仅是我读过书的地方,更是成长了我的沃土,承载了我走出家门、到异地读书之前几乎所有深刻的年轮和记忆。

在那个小镇,我的学生时代有两所中学,一所是我生活和就读过的国办中学(国中),一所是镇属初中(镇中)。国中的招生范围是周边几个乡镇,小学毕业能够达到录取分数线的极少一部分学生才能到国中读书,录取不上的到家庭所在乡镇中学就读,教学质量相对也差些。

后来,随着生源减少和各镇中教学质量的不断提高,或是否还有其他不可知的原因,这所国中被停办,教师、学生分流。



种满庄稼的操场

我想起,那时候年龄相仿、同是教师子女的玩伴,想起偌大院落畅游过的每个角落,想起那些懵懂的人与事……怅然若失。

然后,11月13日,在从北京回唐山的路上,我带着女儿和妹妹一家,又特意去到那所学校。最初的想象,学校是要被全部拆除的,但不知道是否已经拆完,内心里,特别渴望能再看一眼我家住过的房间,看一看不知还能捡拾起多少记忆里大院的角落……

当沿着已分明陌生的村里马路,到了学校门口,望向我家居住过的方位,虽然杂草已一人高,我也长舒了一口气。

我努力的往前走着,看着,找到了我家最后居住的那两间房。那是我的房间,因为冬天生炉子带土暖气、父亲担心我受煤熏(煤气中毒),特意垒起了隔断,把炉子放在后面的小房间、我住前屋。时隔多年,更换过多少人家,那小隔断依然存在。



小隔断依然存在


小隔断就在最里面那间房


我记起,是在那个房间,就是在那个房间,因为学英语的需要,父亲咬咬牙狠下心给家里添置了一个大件——双卡录音机。多年以后,英语是否学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没有任何指引、启蒙的年代,一个农村孩子,仅凭集市上偶尔经过磁带摊的一耳朵音乐,就花每盘两元甚至三元“巨款”,购买了盗版的崔健、唐朝黑豹、中国火一。并由此,爱上了摇滚乐。即便,那时候从未想象、想到过以后干啥、会干啥,但如今已近中年,仍和中国摇滚、华语独立音乐纠葛在一起,也真的好像就开始有了一点点内心的萌动。

我继续走着,看着,曾经居住过的那排青砖瓦房已不复存在,教导处那排房子早已被一座三层高的教学楼取代。但好在,虽然没有二十多年前印象里的粗壮,那两颗大柳树依然挺拔,稍大一点的孩子仍可以抓住茂盛的枝叶荡来荡去。

我们遇到了一位看守人,他告诉我们,已拆除的地方要新建,未拆的修缮后继续使用。这让我在继续走着、看着,体会着为啥曾经那么熟悉的院落、菜园、北墙……都变得那么小、那么近了的同时,稍感安慰。

我想起,人生第一间独立卧室里蚰蜒(一种类似于蜈蚣但比蜈蚣颜色浅、无毒的千足虫)在腿上快速乱爬而惊醒的那些午夜,想起这间小卧室的泥土地面在每次洒水时都会翻滚出的大概两厘米长的乳白色虫子,想起暑假杂草丛生的操场上或真或假遇鬼的那个罪恶傍晚,想起学校北墙外那两片远望就感觉恐惧的坟地。

并在后来每个看似应该惶恐或莫名时刻,淡然,从容不迫。


北墙内拆除现场的断壁残垣


我想起,谆谆教导并对我关爱有加的那些老师,想起经常盘坐在水泥乒乓球台弹吉他唱歌的那位眼镜学长,想起曾经隔壁家每次吃饭都定量的三个儿子,想起街头那些十里八村出名的小混混,想起父亲手术住院时和我一起提水浇花浇菜的同学,想起听说过的哪位学生多年以后发迹回学校请上所有教过他的老师旅游,以及那些老师说起这事时的感慨和神采奕奕。

并打量着已快中年仍庸碌在茫茫人群的自己,茫然,不知所措。

我想起,以班为单位数百人排成长龙穿行在拥闹的集市、高举拳头和小旗子大喊“计划生育好”的小学时代,想起家门前高高的黑白电视天线,想起父亲亲手搭起的葡萄架,想起在早已拆除的学校旧大门口喊着我的小名手举一摞小人书的堂兄,想起被父亲训斥后偷偷塞给我两元钱的爷爷,想起生病时蹲在门前呕吐父亲却忙着工作而愤怒的母亲:“是孩子重要还是啥重要”?!

以及,虽是孩童,但在兄妹相处中,时至今日,内心里仍对妹妹的内疚。

而这次改扩建,对于我,已不仅仅是改扩建那么简单,官方所有对改扩建的美好描绘,幻化成的,是即便哪一天我和相关人士提上建议,也几无可能再恢复。

回到家,我和父亲说,看来国中是真的没了。我和母亲说,我一直以为盖教学楼时砍了的那两颗大柳树,其实还在。我和外甥女、女儿说,那就是舅舅、爸爸和妈妈、姑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没有玩具、没有游乐场,但一样快乐……



依然茁壮的两颗大柳树

我无法承受这种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

即使,我不是一个恋旧的人,对记忆里的足够深刻,和纠缠,又怎能释然?

我想起,多年来,多少次清晰出现在梦中、那个院落的所有虚情实景。就像版刻,不管走多远、多纷杂,依然牢固。

我想起,有生以来唯一看见并捉住的那只萤火虫。那里,可能不是我的根,但那只萤火虫照亮的,却是懵懂,和内心。

并在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无言哽咽。

那一刻,我,永失母校。

2016年11月29日17:30



注:

1.标题、收尾图片选自学校网络相册

2.配乐作品:Jacqueline du Pré《Jacqueline's Tears》、倩女幽魂《殇》

3.刘浪官网:www.liulang.com;微信公众号:liuwave2008;微博:@刘浪说话;QQ群:8094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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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浪,独立撰稿人、音乐人,1977年出生于河北玉田,曾生活、就读于彩亭桥中学。

独立音乐厂牌“刘浪传播”(Liulang Transmitting)创办者,中国第一份公开发行的纯华语独立音乐有声杂志《碑》主编,中国第一份公开发行的网络纯华语独立音乐有声杂志《Rock Style》主编。2015年4月,创办经典华语原创独立音乐自媒体“刘浪说话”(Liulang Speaking)。

作为一名独立撰稿人,自1998年起,音乐评论类文字常见于《通俗歌曲》、《我爱摇滚乐》、《音乐王国》、《非音乐》等业内报刊媒体,散见于《甲克虫》、《信息时报》、《南方都市报》、《音乐生活报》、《中国电影报》、《自由音乐》、《Tripper(香港)》、《天津中学生》、《音乐天堂》等业内外报刊媒体;底层评论类文字散见于《杂文选刊》、《天津青年报》、《新大众周刊》等报刊。        作为一名音乐人,组建“断”乐队参加数次公演,另以个人名义发表两首单曲。

个人官网:www.liulang.com/微信公众号:刘浪说话(liuwave2008)



关键词:母校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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