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桃花园—写在彩中老校舍拆除之际

2016-11-09 11:03:25  作者:刘敬君  来源:  [打印]  浏览次数:0   我要评论(0)

梦里桃花园

——彩亭桥中学老校舍拆除之际有感

打开手机看微信同学群,这是我每天早上睁开眼要做的第一件事。彩亭桥高中89届的同学自建群以来一直活跃,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仓每天一早就来几首动听的歌,腾转发来自人民日报的新闻早班车,我经常发几篇得意之作,然后陆续醒来的同学们凑过来,互相问候,谈天说地唠家常,一边说,还不忘发发图片。这些曾经坐在一个教室的学生,如今天各一方,工作五花八门,老板、镇长、经理、作家、医生、教师、厨师、律师,卖彩票的、搞装修的、卖服装的……二十六年过去,当年风华正茂,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学生,如今都已为人父母,步入中年。这两年,我感觉精力不如以前充沛,记忆力有些不好,体质渐弱,称呼更是一路攀升,由大哥到大叔,如今经常有叫爷爷的了。可是,一提到聚会,都劲头十足,坐在一起,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还是如数家珍,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每次聚会以后,有时间的同学经常去看看母校,找找当年的影子。

我一直没能跟大伙一起去,不过通过同学们在微信群里发的照片,我大致了解了彩亭桥中学的现状。这所建于1956年的学校,已经风风雨雨六十载,因为学校兼并,从2007年到现在,闲置九年,只有一两个看学校的老师在那里住。从照片上看,操场种上了玉米,有的空地长着白薯秧,教师宿舍门前杂草丛生,门窗破旧不堪,有间办公室散落一地饭票……不过我认出了当年住过的宿舍,教室也那么熟悉。看到同学们在那里拍照,看到以前的很多东西,我想去看看的冲动一次比一次强烈。

然而我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兑现,立冬这天一大早,就有同学在群里发布了一条消息:看校的老师今天搬走,明天彩亭桥中学开始拆除。我看后不禁暗自吃了一惊,彩亭桥中学果真要拆吗?它虽不堪,但毕竟在那里度过了最单纯的日子,享受了最美好的时光,还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如今把它彻底拆除,这个学校将永远消失,我们想看看也成为奢望,接受起来真是有些困难。再不能错过机会,决定下午去看。

没想到,去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拆了,眼前断壁残垣,一片狼藉,有辆马车正往里赶。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刚要往里拐,被东面两个人喊住,我过去一看,靠学校北院墙堆了一大片煤,两个人站在旁边,看样子是卖煤的。我告诉他们去找王老师,没想到,他们说,王老师一周前已经走了,这里在拆除。看见眼前的一切,我有了一种联想,以为这里是他们买过去,将要变成煤站,于是没啥心情去看了。

怀着失落与伤感回到家里,打开微信,竟然看到有康老师发过来的拆除现场的照片。我还听同学说,这里是要将原址改建成彩亭桥镇中、小学、幼儿园合一的校区,昔日的彩亭桥高中不是被毁掉,而是要迎来新生,而且得知承包这一工程的老板,就是我彩亭桥高中的好朋友,便再次萌生了去看一看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校园,往日情景浮现在眼前。当年,我们那些十六、七岁的学生,怀着新奇、喜悦与憧憬来到彩亭桥中学,一个个风尘仆仆,骑着自行车,后架驮着铺盖、脸盆饭盆,前车把挎着洗漱用具、咸菜等,去宿舍,找教室,认识新朋友新老师。一九八九年是彩亭桥高中恢复高中招生的第二年,当时只有高二,没有高三,我们招了两个班,分别是53班、54班。门口在西边,院墙和大门都不高,也没有门卫或校警看着。进门后前行五十米,路西是教师宿舍办公室,东面是教室,教室东南面是操场。操场西南面是高中食堂,北面是教室和宿舍,最北面是初中食堂,食堂西面是初中学生宿舍。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在这个大家庭学习、生活,一起上操,一起排队打饭,围成一圈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午休,一起回宿舍睡觉;一起分享学习的苦与乐,一起感受生活中的喜与忧,一起挥洒青春的单纯与快活。有人喜欢大吼大叫,有的喜欢慢语轻声,有的成天叽叽喳喳,有的几乎听不到说话,有的爱哭,有的爱笑,有的爱热闹,有时候好得如漆似胶,饭票都放在一起花,有时又为一点小事争论不休,闹点小矛盾,几天都谁也不理谁,但很快又重归于好。

我们办文学社,参加各种比赛,组织新年联欢,举行运动会,开班会,团会,全体学生大会……还曾经给家庭困难的学生捐款、割麦子。

当时学校条件不算好,回家没有手机电脑,没有美食和超市,旅游根本没想过,有的只是家务活;校内没有楼房、没有空调,教室宿舍都是生炉子,记得体质欠佳的我经常半夜冻醒;饭菜也普普通通,不像如今的孩子,回到家说学校的饭比家里还好;蜡烛是必不可少的,因为隔三差五停电,我们要在一片烛光中上晚自习。 

有时我们的生活只能用狼狈来形容。男生宿舍的洗脸盆被抢来抢去,后来不知怎么只剩了一两个,有的睡到上操铃声响了,操场上各班已经列队集合,准备跑操,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穿衣服。懒得去打水,就着别人洗过的水好歹摸两把就走,有的脸也来不及洗,一边走还一边提鞋,抽裤带,出了门还得偷偷插队伍里面边去。后来知道有的盆子被隔壁宿舍同学拿走了,于是再去拿回来,拿来拿去,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做蠢事出笑话实在太寻常。高二那年,金老师辅导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参加县里的演讲比赛,老师和学生都很努力,但头天去的同学成绩不理想,第二天该我去,老师似乎有些没有信心,我脱口而出,“老师等着我给你争气去吧!”好在真的拿了第一……1990年学校的春节联欢会时,我初选的节目没选上,非常不甘心,于是,演节目那天,抓住果校长衣服,非要他答应我演一个节目,果校长说节目不经过挑选不行,我说我那个在县里得一等奖了;他说那也得音乐老师同意,我说丁校长都答应过,让我有机会在全校大会上讲讲。果校长被我磨得没办法,让我去了。结果我在台上还直掉泪,讲完时丁校长第一个站起来给我鼓掌。我还喜欢文学,但听不进任何人劝阻,执意想当作家,没完没了地抄抄写写,甚至上课时间也偷偷写小说,至于以后,爱啥样啥样。

大成告诉我,喜欢上了一个校外女孩,多次借机接近她,还给人家送小礼物,甚至晚自习逃课,把家里特意给他做的鱼,摸黑骑着自行车巴巴结结给人送去,结果让人笑喷,跟女孩的对象撞上了。有一次学生对老师收煤火费不满,居然十几个人跑去跟他借钱,老师一脸无奈,说他就三百多块钱工资,刚买的煤气罐、煤气灶,准备结婚呢。看老师主动问学习好的同学复习情况,耐心解答疑问,一女同学便使劲在桌子上把课本摔得啪啪响……现在想起来真是好可笑,傻里傻气的我们为什么会那般执拗,那般冲动,那般无畏,那般无知。

我们甚至有些放肆。门口没有门卫,课余出入自由,出门口就是彩亭桥大集,每逢农历二、七的日子,我们中午放了学就可以出去赶集,买吃的用的。我最爱去东面大坑里的一个旧书摊,那里旧杂志一块钱一本。有时我们还会去学校北面,那里是庄稼地,顺着地中间的路往北走,大约二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大坑,里面长满了大树和芦苇。周日返校回来,上课还早,我便经常和同学去那里玩。有时周末不回家,听说外边演电影,就去看,回来太晚了,关上门进不去,我们便爬墙,那时的墙不高,稍一用力就可以上去。

说句心里话,感觉那时候的老师也特别敬业而且朴实,年轻些的把我们当成弟弟妹妹,年长的则把我们看做自己孩子。班主任任老师知道我喜欢文学,经常跟我一起谈论作家和作品,也总不忘嘱咐一句,有啥事尽管找她。有一次地理老师忽然叫我过去,给我讲了很多道理,告诉我怎样能发表文章,告诉我不可以偏科,将来争取考上大学,她还把一套文学卡片送我,说她要调走了,特别舍不得同学们。

还记得教作文的白老师,他年事已高,属于退休后返聘,但教课一点都不含糊。当时印篇子要用铁笔刻在蜡纸上,然后才能印,白老师把写作知识和范文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后来装订在一起成为厚厚的一本书,而当我们看老师的时候,他眼窝深陷,眼里布满血丝,自己说看近处的东西都模糊了。议论文一直是我们的瓶颈,他为此也大伤脑筋,期间几次找我,讲议论文在高考中的重要性,讲我作文中存在的问题。他还给我分析高考形式,对我今后发展提出建议。经过一年的努力,我议论文这关终于攻破了,高考结束,我去学校报志愿时,白老师居然在门口等着,一看见我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作文得了46分!”

三年转眼就过去,我们面临高考也即将分离,前途难测,互道珍重,心情复杂的我们被时光急匆匆推上了高考的列车,给无比仓促的高中生活画上句号,然后各奔前程。一切就这样过去了,永远成为过去了,不能重来也无法粘贴。我们的心还在彩中,还在意翠色如烟的垂柳,在意教室前清香四溢的槐花,在意朝夕相处的伙伴,在意曾经偷偷喜欢的人,在意那些说实话干实事的良师,在意那些打打闹闹……但我们又只能选择离去,因为这段路到了尽头,能带走的只有回忆。

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里定会建成一个“高大上”的最美校园,成为另一代人的美好记忆;但对我们而言,魂牵梦绕的桃花源还是当年的“彩中”,因为那里有我们的青春和梦想。

文章作者:刘敬君,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彩亭桥中学校友。

插图来源:康文富,彩亭桥中学校友,在彩亭桥中学执教多年,对学校感情深刻。

关键词:梦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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